神秘的“朵雌”

神秘的“朵雌”

张菊兰（彝族）

生在彝山，长在彝山，听到的第一首歌是山歌，会唱的第一首歌也是山歌。村子被层层叠叠的山包围着，村里人整天被圈在山里摸爬滚打，山歌是调节平淡日子的佐料。特别是彝家的姑娘小伙，总是曲不离口的。他们拣柴在唱，放牛在唱，找猪草在唱，甚至背着背子也在哼哼。我从小喜欢跟在姑姑屁股后面跑，从小听着姑姑唱山歌，不觉间也学会了不少。彝家的山歌都是用母语吟唱的，歌词通俗易懂，可有些词我还是搞不懂，尤其是“朵雌”这个词，在山歌中出现的频率很高，我知道它是一种药，但到底是什么药呢？我无从知道！ “小郎你给口渴了，口渴舀水给你喝；口渴舀水给你喝，水中我要放‘朵雌’”。当听到“朵雌”这个词时，我莫名其妙，又不敢立即问姑姑，怕她又骂我“小孩子不要多嘴！”可我又实在想知道，我察言观色了好几天，终于看到姑姑心情很好，就小心翼翼地问：“朵雌”是什么东西？姑姑突然脸色大变，斥责我“不该问的不要问！”我灰溜溜的住嘴，心中越觉得神秘。

我非常怨恨大人，在他们心里小孩子总有那么多不该问的东西。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三噤其口。姑姑又一曲“‘朵雌’里要放‘进雌’，‘朵’了就无法隔开；‘朵’了就无法隔开，隔掉一个玩一个。”我知道“雌”译为汉语是“药”，从歌词的内容看，“进”和“朵”应该是相对的两种事物，但到底是什么呢?我揣着这样的疑问，从懵懂无知到稍谙世事，慢慢也能从歌词中悟出个大概。男女青年一“朵”就无法隔开，“朵”就是融化在一起的意思了，这种药可真神奇！渐渐的，大人们说话也不避开我了，于是我有机会听到一些关于“朵雌”的传说。我奶奶甚至郑重其事地告诫我，不要轻易吃伙子们给的东西，否则下着药就完了。

我知道奶奶说的药就是“朵雌”，就问奶奶“朵雌”到底是怎么一种药，真有这种药吗？奶奶说她也没见过，但彝家人都相信有这种药，并且对它的功效也深信不疑的。奶奶说，男女二人如果一起吃一副“朵雌”，就会身心相融，骨化成髓般的思念，永远也离不开彼此了。相反，男女二人如果吃了“进雌”，就会彼此仇视，水火不容。这药怎么这么神奇呢？连心也能相融？就算华佗也只能医身，不能医心吧？我又小心翼翼地问奶奶，那么每对夫妻都去找这种药吃，是不是就不会有家庭矛盾了？奶奶说，这种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吃。吃了这种药，夫妻双方中必会有一人短命。听了奶奶的话，我更觉得这药的神奇，但同时也有些怀疑。这时，我又听到村里的人都在传一件事。

偏僻落后的彝家山寨，八十年代初主要的婚姻方式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族中有个大姐，嫁到男方家才发现丈夫远不是媒人介绍的那样，回娘家后坚决要求悔婚（当年我们彝村，似乎都不领结婚征，办了酒席就算夫妻。）但夫家不同意。他那其貌不扬的丈夫很有耐心，也很有修养，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一个月一次，整整跑了三年。大姐心烦透了，什么办法都想尽，就是无法让男方灰心。人家刀枪不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大姐黔驴计穷，听说距我们村不远的昔南村有个老奶奶会配“朵雌”和“进雌”，就去求老奶奶要“进雌”。她认为找副“进雌”分丈夫吃，丈夫就会讨厌他，就会轻松地放她走。可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老奶奶认为拆婚是“罪孽”，就给大姐一副“朵雌”，便告诉她说“你们俩吃了这副药后，一天会打三架。不出三天他就会和你断交的。”大姐高高兴兴地把药拿回家，用酒泡好，等着丈夫来接。丈夫果然又来接了，这次她欢欢喜喜地去了，到夫家就把酒倒出来和丈夫喝。可这药真神奇！喝了之后两人就好做一团，再也很少回家了。

大姐连续三年态度坚决，打死不去夫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后来夫妻超乎寻常的恩爱，也是千真万确的事。至于是不是吃了“朵雌”，那只有大姐自己知道了。我几次试探着问大姐，但她都避而不答。十多年后，大姐的丈夫在屋顶布瓦不小心摔死了。我真的相信彝家有这种神奇的药了。也不由你不信，只要几个彝族在一起，就会随时聊起吃“朵雌”的事例。有被婆婆放在汤里给小两口喝了后爱的不行的，有被岳母和在麦粑粑里让两人吃后融在一起的，……总之，我是深信不疑了。更可笑的是，年轻时有一次我也动过找那种药分某个伙子吃的念头呢！

相信是相信，可越来越觉得神奇。但听说会配那种药的人很难找了，我觉得很失落。彝家的祖传，怕是再也传不下去了。我想把关于“朵雌”的传说记下来，希望后代也知道我们彝家曾有过这么一种神奇无比的药。但我不知道“朵雌”用汉语应该怎么说才准确，就把功能说给一个汉族朋友听，问他到底是汉族的什么药。他回答说应该是******。我很生气，能把我们彝族那样神奇的东西说成那么庸俗的******吗？我反驳道，******是生理上的，而“朵雌”是心理上的，完全是两个境界。我又发信息问一个译出了一本母语歌谣的彝族同胞，应该怎么准确地翻译“朵雌”这个词，他说：“没法翻译。因为这种药只有我们彝族才有，那是我们的祖宗留给我们的恩惠，只有彝人才能享受它的美。不要去翻译，翻译出来就亵渎了它了。”他说得多好啊！我们民族的东西，只有我们会欣赏，翻译出来就没味道了。于是我不敢妄加翻译，只想把它用音译词记下来。

哦！神奇的“朵雌”啊！希望你和许许多多彝族祖传的东西，都能传下去，留给我们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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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息：
云南禄劝屏山中学（651500）
2011-10-30

“朵雌”我不知道发音一不一样啊，如果一样的话我们那儿是一种毒药，是一种草，现在还有这种草，不过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神效，而且在我们那儿这种要一般自杀的人才吃，不过好像也可以做为其他药物，只是听的的最多的功效就是毒药；“进雌”如果发音一样的话直接直译过来应该是分离的药！？呵呵

杰克孜布 发表于 2011-11-2 09:36
“朵雌”我不知道发音一不一样啊，如果一样的话我们那儿是一种毒药，是一种草，现在还有这种草，不过我孤陋 ...

是药三分毒。越毒的越是好药。

不是,听说是好几种草药配在一起.传说什么两棵树缠在一起的根,等等.从生物角度来说,毒性应该很小,草药嘛!

哦，呵呵，那就不是一个东西吧！

来看看堕雌，这东西要小心对待，毒（闹）药嘛岂能麻打火勾的？呵呵，先玩笑一哈哦。张老师的文章写的很好，顶了！

阿哲鲁仇直 发表于 2011-11-4 01:39
来看看堕雌，这东西要小心对待，毒（闹）药嘛岂能麻打火勾的？呵呵，先玩笑一哈哦。张老师的文章写的很好， ...

谢谢吹捧!"夺"不是毒的意思,是融或化之意.读音相近,汉语匮乏,没法准确用音译让你产生歧义了.

彝家马樱花 发表于 2011-11-4 08:29
谢谢吹捧!"夺"不是毒的意思,是融或化之意.读音相近,汉语匮乏,没法准确用音译让你产生歧义了.

这样才会产生火花撒，呵呵，还是开玩笑的！说实话，等有机会了来你们那里看看，这些老亲戚们到底还藏有多少秘密！

阿哲鲁仇直 发表于 2011-11-4 12:58
这样才会产生火花撒，呵呵，还是开玩笑的！说实话，等有机会了来你们那里看看，这些老亲戚们到 ...

热烈欢迎走亲戚!我们用土酒药做的米白酒,可是"鸟喝了争鸣,树喝了开花"呢!

之神奇

究竟是何物啊

彝家马樱花 发表于 2011-11-6 16:54
热烈欢迎走亲戚!我们用土酒药做的米白酒,可是"鸟喝了争鸣,树喝了开花"呢!

我喝了会意乱神迷吗？

阿哲鲁仇直 发表于 2011-11-7 02:35
我喝了会意乱神迷吗？

你的意随时乱,你的神随时迷吗?

好

张老师的文章聚集起来应该是一本好书噢。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