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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反映了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的历史脉络、途径和影响。彝汉语言文化交流自古有之,汉语借词通过征战流传、商贸交流、社会政治一体化进程、学校教育和现代科技电子产品普及运用途径进入凉山彝语,传播科学技术信息和先进文化,丰富了凉山彝语词汇,增强了民族友谊,改变了凉山彝区的传统思想观念。彝汉语言文化的交往交流交融,为培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语言文化基石。 关键词:凉山彝语; 汉语借词; 彝汉语言文化; 交流 一、引言 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是指凉山彝语词汇系统中从汉语词汇里借入的那部分词语。据不完全统计,在《汉彝词典》中收录了1 370多条(尚未出版的修订版本将有大量的有关新时期的汉语借词被收录进去)[1]。这些汉语借词涉及动植物、食品、物品、人物、官职等名称(包括汉语从日语、欧美语言等借入的经汉语翻译出来的词语成为彝语词汇的一部分)是彝汉两个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来以音译、意译、音译兼意译和形译等方式进入彝语词汇系统。借词也称为外来词,是从另外一种语言的词汇里借入(传入)的那部分词汇。借词作为一种重要语言文化现象,记录和印证了人类历史社会发展进程中各个国家各时代各民族之间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交往交流交融的信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也不例外。朱文旭[2]对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的早期汉语借词、近代汉语借词、汉语借词音变情况及凉山彝语固有词与汉语借词关系作了初步探讨,认为研究彝语元音涉及一些词汇的问题[3]。加洛木呷[4]和阿子莫小英[5]分别对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做了一些调查、收集、分析、研究。除此,有关凉山彝语中汉语借词的研究成果还不多见。笔者在做“语保工程”语言文化典藏项目调查词条收集和民族语言调查中所接触和收录的汉语借词不少,它们承载着丰富厚重的文化交流信息,有的已经融入彝语使用中,如不细心辨认会以为是彝语固有词汇。本文就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现象做些探讨,主要阐释汉语借词承载的汉语言文化对彝语言文化的影响。 二、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 彝汉两个民族之间的语言文化交流,自古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我国西南地区,汉族文化与少数民族文化早已呈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水乳交融局面。彝族是我国西南地区比较古老的民族之一,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字、民风民俗等古老而灿烂的优秀传统文化。彝语和汉语同属汉藏语系,本身有亲缘关系,有很多同源词。彝汉语言文化交流历史源远流长,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有交往交流交融的现象。如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贵州水西彝族首领济火(也称济济火,彝名妥阿哲)因助诸葛亮南征有功而受封“罗甸王”之后,水西彝族与历代封建中央王朝保持密切的联系,开始有官方的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现象。明清以来,彝汉文化交流现象频繁,明初贵州水西彝族女政治家奢香夫人[6]摄政期间助力明军入滇,大力提倡学习汉语、汉文化,修路架桥,倡导文明,学习先进耕织技术,赞同彝汉文化融合,许多汉语词语被借入到彝语词汇里。当然,彝语中的汉语借词最早在何时何地何途径借入的具体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入考究。四川凉山彝族地区由于自然地理原因,社会封闭落后,彝汉文化交流相对较晚,但也不会晚于诸葛亮南征时期,如彝族谚语“ɡu³³hɔ³³nɯ³³kʰa³³ʨʰi³³mu³³i⁵⁵,mu²¹vɛ³³nɯ³³kʰa³³ʨʰi³³mu³³ʣɿ³³(高山由你住,跑马由你骑)”,讲的就是那个时代的事情。从现有的文献资料看,凉山彝语借用汉语词语反映彝汉文化交流的确凿时间难以明确界定,但其历史脉络相对清晰,可以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两个阶段。 (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 以目前掌握的材料看,从远古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的确切时间点难以定论,但从借入的汉语词语的时代特征,大致可以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的历史发展分为明朝建立前、明朝到“五四”时期、“五四”时期之后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三个时期。每个阶段借入的汉语借词都深深地烙印着那个时代汉族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变化的各种信息和人文价值观。这些信息和价值观通过各种途径的交往交流,源源不断地融入彝族语言文化当中,逐渐成为凉山彝语言文化不可分割的内容。 凉山彝语中在明朝建立前借入的典型汉语借词有thu33sɿ33(土司)、i55mɿ21(玉米)、ʑo55ʂɿ21(玉石)、δ⊂u21(筷子)、tɕe33ʑo33(监狱)、ʑε33ka33(烟杆)、sɿ33(死)、ʑi33(烟)、νδ⊂a33(丈量)、tʂɿ33tʂu33(珍珠)、ne21ka33(南瓜)等。这些汉语词语借入后已深度融入凉山彝语词汇系统中,稍不留意,很多彝族人还认为这些词是凉山彝语的固有词语,但它们都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文化背景。如thu33sɿ33(土司)一词包含了元朝时期在凉山彝族地区实行土司制度管理彝族社会的政治文化信息和时代烙印,与彝族古代部落社会行政治理最高阶层的“兹莫”所代表的政治文化相结合,有效执行社会管理和社会治理,充分说明彝汉两个民族之间有某种历史社会文化联系的事实。 明朝到“五四”时期,西方文化大量传入中国,中西方文化交流不断加深,汉语词汇中带“洋”字的词语不断增多,如洋火、洋油、洋枪、洋炮等。这些汉语词语被借入到凉山彝语词汇中并得到广泛使用,最典型的词语有ʑa21ʑo55(洋芋)、ʑa21ho33(洋火)、ʑa21™o33(洋碗)、ʑa21πηe21(洋盆)、ʑa21pu55(洋布)、νa21ςηo55(洋枪)、tshi55po21(菜刀)、mi21k21(民国)、su33™o21e33(苏维埃)、mi21ςu33(民主)、Σɿ21℘o21(自由)等。其中,一些带“洋”字的借词,是汉语中用来表达一些西方传入的文化实物的词语,被借入到凉山彝语中来后继续用“洋”字的音。这些借词反映了那个时代西方语言文化传入中国的实际情况,反映了当时彝汉语言文化与时俱进实时交往交流的情形。 “五四”时期之后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动荡不安的社会反映在语言文化上也是呈现纷繁复杂的多样化状态。这个时期,凉山彝语中典型的汉语借词主要有xo21mo55(红军)、xo21mo55o21lɿ33(红军帽)、xo21mo55ζɿ33(红军儿)、tɯ55ɕo21thi21(邓秀廷)、pa21lu21tɕu33(八路军)、ʐi21pi33kui33tsɿ33(日本鬼子)、ʑo21tsɿ33ta21(原子弹)等。这些汉语词语借入凉山彝语词汇中,充分说明了当时红军长征经过凉山彝族地区时红军与彝人之间良好的互动关系,体现了彝海结盟的史实和彝族人民对红军的敬爱。 (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的交流现象更加频繁,具体发展历程大致可分为民主改革到改革开放前、改革开放后到21世纪初和21世纪初以来三个时期。 民主改革到改革开放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民主改革实施办法在凉山彝区全面贯彻落实,废除旧制度,开启新纪元。解放军官兵与各族干部群众在这场变革中并肩作战,团结一心推动社会主义社会建设,开创凉山彝族与各民族平等友好交往交流交融的新篇章。凉山彝语中借入汉语词语越加频繁,最具代表性的词有ʨɛ33fa21ʨu33(解放军)、kɔ21ʨɛ55(国家)、ʐɯ21mi21(人民)、ko21tʂha21ta21(共产党)、ʂɯ21xo21tʂu33ʑi21(社会主义)、mɔ21ʦɯ21to55(毛泽东)、ʂɿ21tha21(食堂)、lɛ33phɛ33(粮票)、ʂɯ55tʂha33to21(生产队)、pɔ33ka33ʑɔ21(保管员)、ʐɯ21mi21ko55ʂɯ21(人民公社)、ʑi55ʑɔ21(医院)、ʑi55ʂɯ55mo21(女医生)、ʨhi55mi21su21(青霉素)、ʐɯ21mi21tʂɯ21fu33(人民政府)、ka21pu33(干部)、ʂu55ʨi21(书记)、mi21phi33(民兵)、tʂhɯ21kho33thɛ21lu21(成昆铁路)、ʂo33tɛ21tʂa21(水电站)、fa21tɛ21ʨi55(发电机)、tɛ21tɯ55(电灯)、tɛ32ka55(电杆)等。这些借词印证了20世纪50年代到改革开放前凉山彝族社会语言文化与国家主流社会文化之间交往交流的现象。 改革开放后到21世纪初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全面实行改革开放新决策后,改革开放春风焕发了凉山彝族地区的活力,彝汉语言文化的交往交流交融更加频繁。改革开放后到21世纪初借入到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典型的有kɛ33kɯ21khɛ33fa21(改革开放)、tɯ21ɕɔ33phi21(邓小平)、sɿ21kɔ21ɕɛ21tɛ21hɔ21(四个现代化)、pɔ33ka33tɔ21xu21(包干到户)、ko33lu33(公路)、phu33ke55(扑克)、ta21ko33ta21(大哥大)、tɛ55ʂi21(电视)、ɕi33ɣo21(新闻)、tɕhi21tʂɯ33(汽车)、xo33tʂɯ33(火车)、tsha55tʂɯ33(餐车)、fi33tɕɿ33(飞机)、ɕo21ɕo55(学校)、tsu21ni21pi33(作业本)、ta55ɕo21ʂɯ33(大学生)、tɕe33ʂa55(街上)、ka33tʂa55(赶场)、kɔ33dzɿ33(馆子)、phɿ21tɕo33(啤酒)、tʂɿ33ʑi33(纸烟)、ta33xo33tɕɿ34(打火机)等。这些词语反映了改革开放以来到21世纪初凉山彝族地区生产生活状况、城乡建设实施和出行交通运输建设等的社会语言文化变化情况。 凉山彝区社会逐步进入了新的时代,借入凉山彝语词汇中的汉语借词更是推陈出新,日新月异。典型的有pa21pa55(爸爸)、ma33ma33(妈妈)、ko55ko55(哥哥)、ti21ti33(弟弟)、ʂo33ʨɿ33(手机)、ʑe33tɕi21(眼镜)、ɣa33pa33(网吧)、kho55lo21(可乐)、ne21kə21(耐克)、kha33fi33(咖啡)、xo33ko33(火锅)、ʑo21lo21tʂa33(游乐场)、po33ma33(宝马)、tʂho33ʂɿ21(超市)、lɔ21fa33(楼房)、la55ʐɯ21(浪人)、po21khi55(博客)、ɣi33ɕi21(微信)、to33ʑi33(抖音)、kho21ʂo33(快手)等。使用这些汉语借词的凉山彝族越来越年轻化和时代化,实时紧跟社会时代发展变化的步伐,展现出凉山彝区社会与中华大地上中华民族语言文化之间深度交往交流交融的社会语言文化生态状况。 三、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交融的途径 从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可以看出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的途径主要有征战流传、商贸交流、社会政治一体化进程、学校教育和现代科技电子产品的普及运用等途径模式。 (一) 征战流传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彝汉民族之间通过征战流传语言文化的事例不少。如“石达开”“红军”“国民党”“邓秀廷”“洋枪”“子弹”等有关战争的汉语借词进入凉山彝语词汇中,这些词分别记录了中国历史上太平天国石达开率部西进凉山彝族地区、红军长征通过凉山彝族地区、解放军歼灭盘踞在凉山西昌的国民党军队等战争事件及国民党统治凉山地区时的残暴事实。征战往来中的彝汉语言文化接触交流,留下了彝汉民族之间交往交流的历史印迹。 (二) 商贸交流 凉山彝族地区自然地理险恶,呈现“彝人住高山,汉人住平坝”的现象,彝族历史社会相对封闭,但凉山彝汉两个民族之间的商贸往来交流自古以来从没间断过。彝族俗语有“彝人离不得汉人的盐巴铁货,汉人离不得彝人的牛皮山货”的说法可见一斑[7]。彝汉两族因居住生态环境的不同,拥有的物产有别,彼此所求所需不同。汉区生产大米、瓜果、布匹、盐铁、糖、枪支等生产生活物品;彝区生产牛羊皮、马匹、药材、野菌、竹木等山货,尤其是优质建昌马享誉宫廷,明清时代,凉山彝族土司都要向朝廷敬献建昌马作为贡品。来往凉山境内境外的小商贩和马帮川流不息,长年累月在彝汉之间贩卖布匹、药材、铁具等各种货物。在交易中,凉山彝语中借入了不少商贸物品方面的汉语词语,如“洋碗”“洋布”“盐巴”“南瓜”等。久而久之,源源不断地传入了商贸方面的汉语言文化内容,增强了凉山彝区彝汉文化之间的交往交流。 (三) 社会一体化进程 20世纪50年代凉山彝族地区实行民主改革,彝族迎来了社会历史性转变,全面开启社会主义改革和建设的新篇章。大量汉语借词不断融入凉山彝语词汇体系,越来越多的彝族人都会讲彝汉双语。在废除旧制度进行民主改革时,大量的汉语借词加速了彝汉文化交流的进程。“社会主义”“解放”“人民政府”“民改”“干部”“平等”“土匪”“奴隶”“迷信”等有关社会政治类的汉语借词不断涌入。凉山彝族地区各级党委和政府贯彻执行中央的政策和上级指示,宣传发动武装群众、协商上层人士、划分阶级、建立政权等过程中频繁使用汉语言词汇,相应的语言文化内涵和文化事象不断在凉山彝族社会中宣传教育,普及深入到彝族人民的头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后,每个时段凉山彝语中使用汉语借词不断增加,能听说汉语的彝族人越来越多,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现象更加频繁。改革开放以来更是掀起学习汉语汉文化的热潮,彝族人交流中不但使用汉语借词,有的甚至直接说汉语,用汉语交流,呈现双语社会状态。 (四) 学校教育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党和政府非常重视民族地区的现代学校教育,课堂教学语言统一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凉山彝族地区也不例外。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彝族孩子在小学中学大学等各级各类学校里学习,使用统编教材,实行统一教学计划教学方案教学评价。“学校”“老师”“学生”“课本”“语文”“本子”“钢笔”“上课”“放学”“作业”等有关教育类的汉语借词不断进入凉山彝语里。无论是城里的还是农村里的彝族孩子都在学校里接受汉语或彝汉双语教育教学,党和国家“两基”教育攻坚计划实施的落地实现,多数彝族青年掌握了汉语词汇。凉山彝族地区实施教育扶贫“一村一幼”计划,每个行政村设立一个幼教点要求“把好语言关、养成良好习惯和学会感恩”,要求学龄儿童学会普通话。如今,除了居住在高寒山区或从来没有上过学的极少数年纪大的彝族人外,当地彝族居民都能听说汉语,人们使用汉语词汇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彝汉语混合语的使用场合不断增多,彝汉语言文化交往交流走向了交融的趋势。 (五) 现代科技电子产品的普及运用 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现代科技电子产品迅猛发展和信息技术不断更新运用,电子产品和网络在凉山彝区得到普及运用,人们可以随时随地都收看电视新闻、浏览网络信息以及各种短视频,在此过程中,接触到大量汉语词汇。现代科技电子类的汉语词语进入彝语词汇,彝族人借助这些现代科技电子产品及科技信息,能快速学会很多汉语词语,这些高频率使用的汉语词语在不自觉中就成了凉山彝语语言中的词语。年轻人使用这些借词随时脱口而出,信手拈来,国家通用语的使用也越来越好。 四、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体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是文化内容最显著的表达方式之一。不同民族之间文化的接触,首先是语言的接触,要么直接借入使用,要么通过翻译使用,引起文化的接触变化,这种变化会在语言交流中发生影响。凉山彝语中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的影响体现在文化功能的表现上。每一个汉语借词的出现都凝结着一种文化元素和价值取向的输入,它附带各种丰富多样的文化,促使接受者改变观念,进行认同文化价值,两种或多种语言文化相互交往交流走向交融的现象不断出现。 一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丰富了凉山彝语词汇,增加了彝语使用本身语境所致而缺少的词汇和一些表达方式。凉山彝区的汉语言文化具有强大经济实力的支撑和语言本身拥有的词汇量及创造力,使得彝汉两种语言文化接触交流中,汉语言文化深刻地影响了彝语言文化。彝语对汉语也有影响。凉山彝区除一些彝汉混居的村寨中的汉族人会讲彝语,一些简单日常用语如“喝酒”“吃饭”“谢谢”“吉祥如意”等彝语词语被借入汉语里。凉山彝语中源源不断地借入汉语借词丰富了凉山彝语词汇系统。传统的凉山彝语词汇中只有“宾动式”结构的词语,大量的汉语借词的频繁使用,出现了一些彝语使用中如“吃饭”“放假”等“动宾式”结构的彝语词语,增强了彝汉两个语言文化交流面和表达形式的扩展及交融,彝汉语言文化交流更加容易。 二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传递了友善情谊,促进彝汉民族团结进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党和国家提倡和推行民族团结进步事业,调整民族关系,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不断改善民生,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彝汉及各民族共创美好生活的良好局面。“亲家”“宝爷”“干叔”“团结”“进步”等汉语词语不断借入,在彝族民间频繁使用,增进了彝汉两个民族之间语言文化的彼此了解,相互学习,走动交流,传递友善信息,促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不断发展进步。 三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传入科学文化技术信息,共享现代科技发展成果。社会经济、文化教育事业不断发展的同时,凉山彝族地区的科学文化技术也得到了发展,一改昔日封闭的社会状态。“电灯”“电视”“飞机”“卫星发射基地”“火箭”“计算机”“抖音”“快手”等体现现代科学技术信息发展的汉语借词不断借入凉山彝语会话词汇交流中,所承载的文化信息逐步深入人心,掀起彝族人民的好奇心和学习现代科学文化技术的热情,居住在深山老林的彝族人也能像居住在城里的彝汉民族人一样共享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成果。 四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传播先进文化,改变传统思想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凉山彝族不与汉族通婚,相互来往也很少。随着学校教育的普及、先进文化的传入、民族团结进步政策的实施,彝汉民族杂居、大量汉语借词的借入和使用、精准扶贫的成功,旧观念得到改变,越来越多的彝族以会听、会说汉语为荣,喜欢取汉姓汉名,与汉族通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传统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彝汉语言文化交往交流交融愈加顺畅和深入。 五是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是实施普及现代学校教育的成就,为培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语言文化基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主要是通过战争和必要的商贸途径借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主要是通过社会政治经济一体化建设和学校教育的途径,借入和使用汉语借词。21世纪以来,越来越多的彝族青少年直接学会汉语,学习汉文化,学习现代科学文化知识,学习外国语言文化知识,开阔眼界。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不断加深,实行凉山彝区和内地一盘棋的政策,彝汉人民之间平等和睦相处,相互间日常割不断的商贸联系、广播电视的普及,出行便捷的交通,医疗卫生的不断改善,手机、轿车的年普遍使用,大量年轻人进城务工,学会普通话和现代文化科学技术信息文化知识,接受先进文化观念和价值观的熏陶,并将其带回家乡,影响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脱贫攻坚取得胜利,改变了凉山彝区传统文化的生态面貌,越来越多的彝族年轻人冲破传统观念和思想的禁锢,与汉族或其他民族通亲通婚,组成新型家庭,不断增强了彝汉两个民族的语言文化交往交流交融的现实活态。在家庭、社区等各种场合的语言使用中呈现出彝汉语言混用状态,彝汉价值观念趋同,彝族对祖国和中华民族文化的认同感深度增强。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交流日益加深,有利于凉山彝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五、结语 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反映彝汉语言文化的交流是有历史层次的,每个时期都有鲜明的时代烙印,不同时期借用的词语都有自己那个时代鲜明的语言文化特征和价值观,历史越久远,借入彝语词汇系统里的汉语词语越融入彝族语言文化当中成为彝语词汇的一部分,从而反映出彝汉两个民族语言文化交往交流交融的事实。凉山彝语的汉语借词通过征战流传、商贸交流、社会政治一体化进程、学校教育和现代科技电子产品普及运用嵌入到凉山彝语词汇中,丰富了凉山彝语的词汇系统,传播先进文化,改变凉山彝族的传统思想观念,为凉山彝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语言文化基石。 参考文献 1.四川省汉彝词典编译委员会.汉彝词典[Z].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9:1-1176. 2.朱文旭.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J].民族语文,1997(4):39-41. 3.朱文旭.彝语古汉语借词的一种形式[J].民族语文,1999(6):76. 4.加洛木呷.彝语中的汉语借词分析[D].成都:西南民族大学,2014. 5.阿子莫小英.凉山彝语中的汉语借词研究[D].成都:西南民族大学,2019. 6.卢春樱.奢香历史功绩与彝汉文化的共融发展[J].贵州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6):24-27. 7.陆文熙,赵明.略述彝汉历史上的经济交往[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2(6):50-55. 本文原载于《西昌学院学报》2025年第2期。 作者简介 刘正发(1970—),男(彝族),四川盐边人,中央民族大学预科教育学院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藏缅语言文化、地理语言学、民族文化传承与教育学等领域,E-mail:shanshu0958@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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