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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吉则利布:赫毕史作和特毕乍木的传说 [打印本页]

作者: admin    时间: 昨天 18:23
标题: 吉则利布:赫毕史作和特毕乍木的传说

赫毕史作和特毕乍木的传说

吉则利布 搜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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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在古老的彝族社会中,普伙三兄弟——普伙阿莫、普伙阿且与普伙阿呷——从遥远的依史博克(即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境内的海口梁子)启程,带着敬爱的母亲遗骸,踏上了一段漫长而艰险的跋涉。依史博克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脊,终年云雾环绕,被彝人视为理想乐园(彝语即兹兹蒲乌),普伙家族世代在此生活,以农耕与狩猎为业。母亲离世令三兄弟悲痛不已,他们依照古老传统,将母亲遗体小心携带,决意前往心中理想的乐园——昭通。那是一座历史悠远、文化昌盛的彝区重镇,相传是灵魂得以超度的神圣所在。路途之中,他们穿越莽莽原始森林,渡过湍急江河,翻越险峻峰峦,依靠星辰辨别方向,并历经种种自然神灵的试炼。经过数月的风餐露宿,三人最终抵达昭通。这座古城坐落于云贵高原之上,素以深厚的毕摩文化与丰富的宗教仪典闻名。

之后,三兄弟悉心筹备,特邀当时极负盛名的两位大毕摩——赫毕史作与特毕乍木,为母亲举行庄严隆重的超度仪式。赫毕史作与特毕乍木皆是彝族社会中备受敬重的宗教领袖:赫毕史作出身毕摩世家,以恪守古礼、作风严谨著称,门下弟子逾五十人,承袭着古老的经文与咒语;特毕乍木则来自一个勇于创新的支系,以灵活应变、务实通达闻名,同样拥有数十位弟子,常在祭祀中融入新的元素。尽管二人皆声望卓著、技艺超群,但他们的理念与做法却迥然相异,这也为后来的矛盾埋下了伏笔。超度仪式在彝人眼中至关重要,关乎灵魂的安息与家族的福祉,因此三兄弟对两位毕摩寄予厚望,期盼他们能协力完成仪式。然而未曾料到,在祭祀用品的选择上,两人很快便产生了激烈的分歧。

特毕乍木认为,祭祀鬼神应当选用普通而易于获取的动物,如鸡、猪、牛、羊,这些家畜在彝族日常生活中常见,象征着朴实和可持续性。他主张,祭祀的核心在于诚意和仪式的正确执行,而非物质的奢华;使用这些普通动物,既能体现对鬼神的尊敬,又能确保后代子孙能够延续传统,避免因资源匮乏而中断仪式。特毕乍木常常引用古老的谚语来说服他人:“鬼神重在心诚,不在物华。”他认为,如果选用过于罕见的动物,既违反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规律,又会让祭祀变得更加复杂,只有富有的家族才能承担,从而违背了彝族平等共享的文化精神。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特毕乍木还举出例子:在许多乡村祭祀中,使用鸡和猪已经成功安抚了神灵,带来了丰收和平安;例如,在昭通附近的一个村庄,村民们每年用一头牛祭祀山神,结果风雨顺遂,疾病稀少。他的主张务实而接地气,赢得了许多普通村民的支持,他们认为特毕乍木的方式更贴近生活,易于实践。

而赫毕史作则坚持认为,必须选用稀有而威严的动物,如鹰、鹿、虎、豹,才能显示出对鬼神的极度尊重,并压得住神灵的威严。赫毕史作出身高贵,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相信只有通过非凡的牺牲才能取悦强大的鬼神,否则仪式可能无效甚至招致灾祸。他说,鹰翱翔于天空,代表自由和神圣;鹿敏捷优雅,象征大地之灵;虎和豹凶猛强大,体现力量和保护——这些动物在彝族神话中常与神灵相连,使用它们能增强仪式的效力。赫毕史作经常引用经文中的故事:例如,传说中一位古代英雄用虎豹祭祀,成功击败了恶魔,拯救了部落;反之,用普通动物祭祀时,鬼神可能会觉得被轻视,从而降下惩罚,如干旱或瘟疫。他认为,特毕乍木的方式太普通、太廉价,无法在超度仪式中产生足够的震撼力,尤其是对于一位尊贵的母亲之魂,需要最高规格的待遇。赫毕史作的门徒们也支持这一观点,他们相信师傅的权威来自神授,任何妥协都会损害毕摩的尊严。两人各执己见,争论愈演愈烈,甚至在公开场合激烈辩论,引得围观者议论纷纷,但都无法说服对方。

特毕乍木回应赫毕史作的论点时,冷静而理智地说:“用天上的鹰、地上的马鹿、虎豹来献祭鬼神,纵然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做到,子辈孙辈却未必能继续(实属罕见之物)。这些生灵日渐稀少,捕猎它们不仅风险极高,还可能破坏自然生息,致使后代再难延续古礼。因此,我之所倡更为务实——它能确保祭祀代代可续、容纳众物。”特毕乍木继而举例道:在某个僻远山村,村民曾试图以鹿为祭,可待鹿群凋零,仪式只得中断,随后村庄连年遭灾、收成无望;反观那些以猪牛羊为祭的村落,却世代安稳、人丁兴旺。他强调,毕摩的责任不只在于履行仪式,更在于守护村社的长远未来,因此所选之路必须立足现实。
  赫比史作毫不退让,激昂地反驳道:“祭祀鬼神如果只用鸡、猪、牛、羊,就太普通了,显不出对神灵的深切敬意——鬼神本是超凡的存在。只有用鹰、鹿、虎、豹这些珍稀兽类献祭,才能彰显我们的至诚之心,也才能使母亲的灵魂真正得到超升。因此必须按我的主张来办,否则仪式恐怕会失效,甚至招来灾祸。”他还提起一桩往事:年轻时曾目睹一次用普通牲畜祭祀的仪式,之后全村瘟疫蔓延;而改用稀有兽类祭祀后,神灵立即降下了福祉。

两人的争论不止关乎祭祀方式,更折射出彝族社会内部的阶层与传统张力——赫比史作代表坚守古制的祭司阶层,强调祭祀的崇高与特殊;而特毕乍木则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主张诚意重于祭品,维护平民参与祭祀的权利。

争执不下,气氛愈发紧张。最终两人决定通过比试来判定谁的主张更能获得鬼神认可。他们各自选了一个相邻的村庄进行祭祀:赫比史作选了山下一处富裕的村子,那里比较容易获取稀有动物;特毕乍木则选了山坡上一个朴实的农耕村落,村民便于提供普通牲畜。比试规则严格:彼此不得观看对方仪式,也不得听见诵经之声,以确保公正。但赫比史作为了彻底取胜,竟生出恶念,悄悄在特毕乍木的经书扉页上涂了剧毒药汁——那是一种提取自深山毒草、无色无味的古老毒药,触及皮肤或入口即可致命。他自信己方必胜,却仍不愿冒险,于是趁夜潜入特毕乍木的营帐,下毒后匆匆离去,心想特毕乍木念经时必会沾毒丧命。

特毕乍木毫无察觉。次日清晨,他如常沐浴更衣,点燃香火,开始诵经。他习惯边念边用手指沾口水翻页,这有助于凝神,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毒药带入口中。仪式进行到一半,毒性发作,他感到头晕目眩、四肢瘫软,仍强撑着念完一段经文,最终倒地不起。

临死之际,特毕乍木立刻明白是赫比史作下的手。生命已无法挽回,他仍镇定地将徒弟唤到身旁,低声嘱咐:“我死后不要举哀发丧,让我的遗体保持坐姿,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就像在休息。再把我常用的竹笛一头抵地、一头贴唇,做成吹奏的样子。笛子里放一只马蜂,借助它振翅发出的嗡鸣,仿佛笛声。你们继续念经、走动、准备祭祀,绝不能流露出悲伤慌乱。这样,赫比史作一定会以为我还活着,亲自前来查看。等他死后,再为我举行丧礼、超度灵魂。”特毕乍木深知赫比史作傲慢多疑,此举正是利用其心性设局复仇。徒弟们含泪应允,发誓依言而行。嘱咐完毕,特毕乍木安然离世,遗体被布置成静坐吹笛的姿态,仿佛仍在参与仪式。

徒弟们遵照遗嘱,将一切安排得不露痕迹:他们将师父的遗体端正安置在祭场中央,用布幔半掩其身,只露出静坐的姿态和手中的笛子;随后,一名徒弟轻手轻脚地将一只活马蜂放入笛中,蜂翅振动声随风飘散,宛如幽幽笛音,平添几分诡谲。其余弟子则继续诵经、击鼓、焚香,场面庄重如常,不见丝毫慌乱。村民们毫无察觉,甚至仍有前来求问的人,徒弟们皆从容应对,称师父正与神明深切沟通,暂不宜打扰。整个过程中,众弟子将悲痛深藏于肃穆的仪轨之下,未泄露半分死亡的迹象。

另一方面,下毒之后的赫比史作始终等待着特毕乍木的死讯,自信毒药必会迅速生效。然而一连三天毫无动静,他渐渐焦躁不解,于是派出一名心腹弟子前去打探。弟子悄悄潜入祭祀之地,远远观察后回报:“师父,特毕乍木并没有死,仍然盘坐吹笛,他的弟子们也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我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笛声和诵经声,毫无悲戚之象。”赫比史作听罢疑窦丛生,暗忖:“难道是我的毒药效力不够?还是他真有解毒的妙法?这绝不可能!”自负让他不愿承认失策,便决定亲自一试。他抬手舔了舔指甲间残余的微量毒粉,本想试探药性是否仍在,不料毒物入口即发,一阵剧痛瞬间贯穿全身,他倒地抽搐、口吐白沫,不久便断了气。赫比史作的弟子们惊慌失措,却已无力挽回。他们的师父最终死于自己设下的毒局,正好印证了特毕乍木先前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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