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的饭桌敬酒,认识了一位新来的领导。知道我来自南涧,是彝族吗?领导问。是!我坦然回答。会说彝话吗?会听,但从没说过。有些诚惶诚恐,生活在城里几十年,我记忆里的彝话已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领导笑看着我说了三句彝话,语速快,声音有些偏小。我什么也没说,朝领导笑笑,算是回应。领导说他不是彝族,只是曾在彝乡工作过。领导说得一口流利的彝话,而我这个正宗的彝家女,居然不会说彝话,领导说的三句话我仅听懂了“茶”“酒”“鸡蛋”三个词。尴尬!汗颜!出现个地缝该多好!我当时真这么想。
我是在爹和娘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彝话交流环境中长大的。爹娘中年得我,我的同龄伙伴大都小我一辈。前辈们还在说民族话,同辈基本被汉化了。我比伙伴们幸运,因为时时听爹娘说彝话这道童年色彩他们不曾拥有。那时的我,基本上能听懂所有的彝语。我相信自己一定也能说,只是从来不说。
我不喜欢那土里巴几的彝话。小学,中学,中专,学校越读越远。在我的思想里,说民族话就是偏僻、落后的代名词。在我的印象中,城里人看来自山里的民族学生,用的是一种很异样的眼神。我不愿意说民族话,绝对是虚荣心的问题。
工作了,离开家乡,而且越离越远。很少见到同族人,很难听到地道的彝语。渐渐地,那土里巴几的乡语就离开了我,准确地说是我离开了它,越离越远。当然,我从不因此而感到有什么,比如可惜、后悔之类的。
彝话,悄然走来,走进我的耳际,走进我的心里,在几十年以后的一瞬间,在一座城市,来自一个非彝族人的口里。
一整天,老不舒服,浑身不舒服。冲了个冷水澡,一点用都没有。又是一夜无眠,像两年前接受刻骨铭心的心痛一样,心乱如麻。
次日,正好是七月半。我做饭,母亲准备祭祀用品。“妈,包谷、小麦、桃子、刀子用彝话怎么说?”母亲愣了一下,随即一一告诉我。母亲说,我重复。不停地搜寻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物品,词语、句子,只怕想不到,不怕问酸嘴。母亲对答如流,那神态,那音准,哪像个八十三岁高龄的老人。
尽管曾经不喜欢它,不放它在心上,而且真真切切忘了它,但它毕竟是我的母语,母亲一点我就通,而且记得实实在在。不时和母亲来上两句常用语,感觉好极了。儿子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说像听老外讲话,一脸羡慕。
一整天,特别开心,厨艺有些超水平。晚上,梦回故里,竟和多年不见的长辈们聊了个乐,全是美丽的彝语。
不离不弃!我和美丽彝语有个约定。
本文来自 网易博客 梦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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