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语东-北部方言比较
摘要：彝语是一套成熟的语言系统，可划分为着六大方言区，各方言之间存在着语音、词汇、语法等差异。其中东部方言和北部方言是使用人口最多的两个方言。本文从彝族的迁徙出发，结合彝语方言的概述，分析了彝语方言产生的基本原因，进一步对彝语东部、北部方言进行了语音音系的比较；并在此基础上就彝语的语音对应、词汇和语法进行了归纳和总结。
关键词：东部方言 北部方言 语音对应 词汇 语法
一、彝族概况
彝族是一个有着前五千年历史的忧伤民族，经过数千年的分化、融合，从两千五百年前的洪水纪生笃慕、分六祖而繁衍四方，形成了今日滇川黔桂四省区大范围广泛分布的格局[1]。目前约有八百万人口，呈大分散、多点聚居的基本分布状态。
在公元五世纪前后，今日彝族的祖先就已经在滇东北一带形成了比较发达的彝族文明。至笃慕时期，这一地区受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影响，很多部落因此而几近毁灭，是世居于此的彝人家园也遭到了严重的毁坏。在于自然的抗争中，笃慕联合各部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部族，并不断向各方扩展。笃慕之后，其子六人分六个大支系从中心区滇东北分别向东部、北部、南部扩展迁徙，从而奠定了今日彝族滇川黔桂分布的基本格局。
在云南，昭通作为彝族的发源地，六祖以昭通为中心向广各方迁徙，六祖之长房武、乍两部向南迁徙，不断沿着哀牢山、无量山开拓发展，形成了今日的450万之众的云南彝族的分布格局。云南彝人主要居住在楚雄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及昆明市周边的禄劝、石林等彝族自治县。
在四川，六祖之糯桓两部向北迁徙而形成，是为今日凉山彝族的根源，后来经过几次民族大迁徙，如吴三桂剿水西，迫使大量的彝族从贵州毕节一带迁往凉山州以及周边的彝族自治县，从而形成了今日的四川彝族的250万人口、大聚居、大范围分布的状况。
在贵州，六祖之布默支系向东迁徙，形成了今日贵州以毕节和六盘水为中心的分布状况。由于多次迁徙和历史灾难，贵州彝族人口发展缓慢，至今有不到100万人口居住，主要分布在毕节地区的大方县、威宁县、赫章县以及六盘水市的盘县等地区。
另外，在广西北部地区也有部分彝族居住，人口在1万人左右。除了国内的分布外，在华西边陲的临近国家也有部分彝族，如老挝，越南、缅甸、泰国等。
结合华西地理概况，可略知彝族主要沿着金沙江、红河谷、乌蒙山、大小凉山以及哀牢山、无量山等山川河流居住。历史上彝族迁徙的原因比较多，但是主要在于人口发展和游牧生产的需要。当然，历史上的政治原因也是考究彝族迁徙的一个重要因素。
二、彝语概述
从彝族远祖到现在，彝族共经历了哎哺、尼能、实勺、米靡、举偶和六祖六个时代。根据彝族父子联名的联名谱系，共计717代，如以每代20年计算，共计1.4万多年，也就是说，彝族距今至少有1.4万年的悠久历史[2]。
《西南彝志》卷三《哎哺九十代》记载了十九个哎氏族，又载“哎穆穆氏族传了十代”，人们“心里想，口里讲，手上写”，另第七卷载“密尼莫姑娘，有条有理的讲述；叹博耿舍哲，得心应手的书写”。由此可知，即时“哎穆穆氏族传了十代”是《哎哺九十代》里记载的最后十代，以每代20年计算，以哎哺时期的一百代为上限，即2000年，那么，可知上述“手上写”、“得心应手的书写”的文字至少也有1.2万年的历史了！当然，这只是根据谱系代数相加的结果，并不具有普遍意义。但是，根据《西南彝志》卷三《哎哺九十代》记载，此处哎哺时期以最少九十代计算，那么彝族历史至少应该是8800年。再除去上述“哎穆穆氏族”时期的2000年，那么我们可以说至少在6800年前，彝文便已经在社会中普遍使用了。
而上述引文中所“写”的，正是彝族先民留下来的彝族文字。但是由于迁徙、分支等历史原因，这种语言便随着历史环境的改变而发生了应有的方言性演变。
（一）彝语方言概述
彝族历史上曾经过多次大的分支，每一次分支都会给语言带来巨大的冲击，其中对彝族产生重要影响的三次分支都发生在希慕遮至笃慕的这31代之间，第一次是道穆尼时的分支，共分出8支；第二次是在第29代武老搓时，分出12支，也即著名的“雪子十二支，十一过河变”的来源[3]；第三次即是第31代阿普笃慕时期的“六祖分支”[4]。
上述三次彝族远祖的分支，对语言必然产生重大影响，特别是后两次分支，如第二次分支，“十一过河变”也就是说变成了其他氏族的图腾，逐渐演化为了其他的民族，今日华西地区众多少数民族必然有其后裔；第三次笃慕时期的“六祖分支”则对彝语的最终传承起到了重大的影响，并因东西南北的四方迁徙而最终形成了今日彝族语言六大方言区的基本格局。
方言是一种语言的地方变体，特别强调了它是某一共同语的分支。某种语言的方言与方言之间除了共同的因素外，因各种原因在语音、词汇、语法等要素方面存在一些差异，特别是在语音和词汇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
根据彝族的分布区域、支系历史关系、自称或他称等文化因素，以云南中部为中心，彝语可以划分为东部方言、北部方言、中部方言、南部方言、东南部方言和西部方言六大方言区。彝语六个方言区是各自有差异的，但是在地域上又具有交叉性特征。如典型的东部方言区就包括了云南、四川、贵州等广大地区。
1、东部方言
东部方言区地处乌蒙山脉，主要分布于贵州、云南、四川三省。在贵州主要分布在毕节、大方、黔西、水城、威宁、赫章、盘县、纳雍、兴仁等；在云南分布比较广泛，主要有武定、禄劝、彝良、罗平、师宗、永善、镇雄、昭通、巧家、东川、寻甸、曲靖、泸西等40多个市县；四川古蔺、叙永等县也属于东部方言区。
东部方言区内又有次方言、土语、次土语等划分，如土语，如水西土语、乌撒土语、茫部土语等，方言区内大部分可以互通。
[1]笃慕，彝族文明承前启后的历史性人物，生活在公元前5世纪左右。史载娶三妻生六子，名武、乍、糯、桓、布、默，是为六祖。武、乍，糯、桓，布、默分三组分别向南、北、东迁徙，史称“六祖分支”。此后，彝族分布基本定型。
[2]哎哺时期，是彝族基本形成的重要时代，哎哺联名谱系计360代，计7200年；尼能时期，《西南彝志》卷十七《尼能世系》载：“尼能人生产，如鸽子初现，先产哎与哺，哎变而为尼，哺变而为能。”这时彝族社会已经进入巩固和完善文字和社会制度的时期，这一时期彝族建立了完善的君、师、臣、匠、士、民的等级制度。据《彝族源流》卷七载，尼能时期共传81代，计1600余年；据《彝族源流》卷六载，彝族历史上第三个时代实勺时代共传80代，计1600年；米靡时期，这一时期是彝族的大分支时期，对彝族后世以及彝族族体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据《彝族源流》卷四、卷十二载，彝族历史上的第四、五个发展阶段米靡、举偶时代共经历了34代，传600余年。在这一时期，彝族社会等级制度进一步完善，统一了历法，规范了祭祀，出现了土地争夺战争，战俘和奴隶出现，彝族社会开始进入奴隶社会；彝族历史的第六个时期即为六祖分之后至今的时期，传100代，计2500年。张纯德. 彝族祖先笃慕研究. 中国彝学（第三辑）. 第154页.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9.11。
[3]《爨文丛刻》：“武之十二子，十一过河变，武老搓不变，保留下彝族。”其余是一个兄弟变成了不同的氏族。
[4]同1。
2、北部方言
北部方言主要包括四川以西昌为中心的圣乍土语、以美姑为中心的依诺土语、以布托为中心的所地土语等，分布在凉山地区、马边、峨边以及甘孜、攀枝花的部分地区，同时包括云南丽江地区的宁蒗等县。
3、中部方言
中部方言分布于云南中部的大姚、姚安、双柏、南华、南涧等地区，楚雄、永仁等地区也有部分彝族使用南部方言。中部方言区自称哩颇（li³³pho²¹）、倮倮颇（lo³³lo³³pho²¹），约占彝族人口的百分之八。
4、南部方言
南部方言区分布于云南南部地区，与中越、中老（老挝）边境相连。方言区内最大的聚居区是峨山、石屏。建水、红河、元阳等市县。南部方言区人口约占彝族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自称呐苏普（ne³³ su³³ phu²¹）或（lo³¹lo³³）。
5、东南部方言
东南部方言分布于云南东南部地区，该方言区分撒尼土语、阿哲土语、阿细土语，主要分布在石林、米勒、丘北、建水、开远等地区。自称尼（ni²¹）、阿哲（A²¹ʦe²¹）或者阿细（A²¹ɕi⁵⁵），约占彝族总人口的百分之八。
6、西部方言
西部方言主要分布于云南西部，包括巍山、南涧、弥渡、祥云、宾川、漾濞、保山、景东等市县。自称腊噜巴（la²¹lu³³pa²¹）或者倮倮颇（lo³³lo³³pho²¹），约占彝族人口的百分之六。
（二）彝语彝语东-北部方言音系
音系是一种语言或者方言的音位系统，彝语音位系统包括元音、辅音、声调三部分内容。下面就彝语东部方言音系和北部方言音系做一些归纳和比较。
（3）声调
2、北部方言音系
彝语北部方言声调4个，分别为高平调55 、次高调44 、中平调33 和低降调21，又以t、x、p分别为高平调、次高调、低降调标调，记音时，中平调不标调，而次高调一般为变调。如ʑit（ʑi⁵⁵）醉、ʑix（ʑi⁴⁴）、ʑi（ʑi³³）房、ʑip（ʑi²¹）隔等。
三、彝语东-北部方言的语音对应
有亲属关系的语言间或者一种语言的各方言之间，在语音上存在着规律性的对应关系，彝语各方言之间也存在着这种语音对应的规律。如彝语东部方言中盘县方言的雷（kɯ³³）、咬（k’ɚ³³）、场（gɚ²¹），在乌撒方言读作ʨi³³、ʨ’i¹³、dʐe²¹等；黔西北方言的¹³调与盘县方言的短调对应。对彝语方言的对应进行比较，了解其间差异，有助于各方言之间的语言交流与沟通。
在彝语东-北部方言中，主要存在以下几方面的对应规律。
（一）元音对应
元音变化复杂，不像辅音一样稳定。因此，彝语方言中的元音的对应规律并不明显，并且在同一方言内还存在交错对应的关系。彝语元音基本上都是单元音，基本元音有i e a o u ə等。每个方言的元音，包括紧喉元音，一般都在20个左右。部分方言中存在二合复元音或鼻化元音，但这些元音多出现在现代借词当中。如东部方言存在ie、ei等复元音。
1、彝语东-北部方言中元音i和I的对立
2、彝语东-北部方言中元音的松紧对立
元音的松紧对立是彝语的一个普遍特征，在彝语方言中普遍存在着松紧元音对应的现象。但是各方言之间元音的松紧情况不一，即使是同一方言中次方言或土语之间的松紧元音状况也不尽相同，有的存在紧喉元音，而有的则不存在。
在方言内部存在松紧元音对立如彝语东部方言中贵州大方话没有紧喉元音，但是在云南禄劝彝语中有紧喉元音存在，如：
彝语东部方言与北部方言存在着松紧元音对立的现象。彝语东部方言中的松紧元音对应关系如下：
彝语方言中的松紧元音对立主要用以区别词汇意义。如在彝语东部方言中：
在北部方言中，也存在元音松紧对立以区别词汇意义的现象，如：
另外，彝语方言中原因分松紧两套的作用除了区别词汇意义之外，在亲属语言里还具有区别词性的语法意义作用。
3、彝语方言中的复元音
彝语方言中存在二合复元音和鼻化元音，部分复元音是伴随辅音发音附着出现。彝语方言中大部分复元音常见于单念某些汉语借词时出现，但是当这部分汉语借词参杂到彝语里一起使用时，其中的鼻化元音改变为与之相当的单元音，复元音则变为与之相当的原有单元音。同时，这些复元音也只是出现在和某些辅音结合时，如彝语东部方言iA、ui、ue、ye等复元音，只出现在舌面后音k、kh、g等辅音之后，并且与其相对的单元音没有对应关系。
（二）辅音对应
彝语中辅音比较稳定，在各方言中数量差不多，东部方言区贵州彝语辅音有45个，云南有41个；彝语北部方言有辅音43个。
在彝语方言中基本上都保留了清辅音p、t、ph、th和b、d两套对立辅音。东部方言保留有鼻浊复辅音mb、nd、ŋg、ndz、 dʐ、nʥ和舌尖后辅音ʈ、ʈ’、ɖ、ɳɖ、ɳ；而彝语北部方言保留有轻化辅音m、n。
1、辅音对应
辅音的对应规律在彝语方言之间普遍存在，特别是单音节的基本词汇和多音节的词根，绝大部分是统一的。如：
（三）声调对应
彝语方言声调不发达，东部方言中有6个声调，北部方言有4个声调，其他方言中有3个或者4、5个不等的声调，但是调型简单，普遍没有曲折调。但是彝语的声调对应较为复杂，此处不作细究。
此外，彝语又有合音现象存在，如辅音、原音和音：me²¹ + le³³合音则变为me²¹³（前面）、声调合音21+22调合音则为me²¹³、增音、减音等方言语音现象等。
四、彝语东-北部方言词汇与语法
由于历史的原因以及各地社会发展不均衡等社会因素，导致了彝语方言词汇和语法在某些方面存在着地域性的差异。
（一）、词汇与词汇举例
1、词汇
词汇也叫语汇，是一种语言中词语的总汇。具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指所有的额词，二是指相当于此的各种固定结构，如成语、惯用语语等。词汇是一个系统，是所有词的有机结合体。根据词在词汇中的地位及构词能力等因素，彝语词汇可分为基本词汇和一般词汇。
基本词汇是词汇体系中最主要最稳定的部分。由表示重要的事物、行为、性质的词来组成。如bɣ²¹山、ndu²¹打、p’u⁵⁵父、tsu⁵⁵好、ɣə²²大等等。基本词汇具有全民性。稳定性、能产性三个主要特征。在彝语中，并不是所有基本词汇都具备这些特征，有些词语构词能力不强，但也属于基本词汇。如na²¹你、ŋu²¹我、tɯ²¹他等。
一般词汇是彝语语汇体系中除了基本词汇以外的部分。一般词汇与基本词汇可以用全民性、稳定性和能产性的特征的区分，但这三个特征是相对的，没有明确的界限，有的词汇随着社会的变化，有可能由原来的基本词汇变化为一般词汇。如xə¹³戟、nu³³箭等；反之，很多的汉语借词在融入彝族社会之后，又变成了基本词汇，如t’i³³ko³³锑锅、tin⁵⁵s ⁵⁵电视等。
2、词汇比较举例
彝语方言中，东部、北部方言之间或者是其他方言之间，词汇方面均存在着一定的差异。这些差异可能是地域因素造成，也可能是历史因素所致。
（1）在彝语东-北部方言中，表示时间的词语如：
（二）、语法归类
语法是研究语言的结构规律，包括词法和句法两个部分的内容。彝语语法具有概括性、稳定性和民族性的特点。彝语语法主要依靠词序、语音交替、重叠、语气、虚词等语法手段来实现其语法意义。
彝语语法在各方言中基本相同，其差异仅在于语音语调的部分差异，而其构词法和句法则是一致的。由于彝语语法的一致性，而其差异性的表现主要在于语音和词汇，因此，在此不再对其词法和句法进行列举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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