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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上的白鸽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阿鸽访谈

2012-10-21 10:26| 发布者: 吉克.布| 查看: 3398| 评论: 0|原作者: 布吉莫 依乌 |来自: 大西南月刊

摘要: 笔尖上的白鸽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阿鸽访谈 布吉莫 依乌 阿鸽简介: 彝族女画家,全名金叶阿鸽,别名邓明英,1948年5月出生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中所镇,1964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民族班,毕业后被 ...

笔尖上的白鸽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阿鸽访谈

 

布吉莫   依乌 

 

阿鸽简介

     彝族女画家,全名金叶阿鸽,别名邓明英,19485月出生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中所镇,1964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民族班,毕业后被选送到中国美术家协会四川分会从事专业美术创作至今。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版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国国家画院版画院副院长、四川美术家协会主席、四川省文联副主席、神州版画博物馆馆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获奖作品

《鸽子》获第六届全国美展铜奖

《凉山人》获第八届全国美展作品奖

《凉山姑娘》获第九届全国美展铜奖

《主人》获第五届全国美展一等奖(与徐匡合作)

《三月》获第八届全国版画展优秀作品奖

《雾朦朦》获第十四届全国版画展银奖

《雪》获第十六届全国版画展铜奖

获“中国鲁迅版画奖”、“全国少数民族优秀作品奖”“第五节国际版画比赛荣誉奖”(与徐匡合作)等奖项。

 

展览

1987年到日本访问并举办画展

1996年到法国巴黎国际艺术承进修、考察半年并成功举办“阿鸽版画展”。《鸽子故乡》 等作品到法国、**、英国、意大利、奥地利、荷兰等国展出。

 

收藏

三十多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英国大英博物馆、日本国际版画博物馆、广东美术馆、天津美术馆,南京美术馆、上海美术馆等国内外美术馆、博物馆收藏。

 

出版

在“中国美术五十年”、“中国版画百年”、“中国现代水印木刻”、“中国美术6年版画”等大型画册中均有作品发表。其代表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大型刊物和出版社发表和出版。

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阿鸽版画》画册。

四川出版集团 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阿鸽作品集》。

 

 说在前面的话——依乌

第一次接触阿鸽的画是她的黑白木刻《凉山人》,深沉,凝重,山形的构图很好的诠释了彝族男人的形象,在凉山的彝语里,男人就叫“波则”,“波则”直译过来就是“吃山”的意思,有“吃山”之势的人,一种阳刚自然不言而喻。刻刀下的彝人,身披瓦拉坐如磐石,身体前倾瞩目远视,五官清晰毫不含糊,鼻梁高挺犹如菜刀,谁不小心碰到都有可能会被划上一小口,我想,用木刻的方式来刻画彝族男人是最好不过的,阿鸽确实找到了这种方法和感觉,这当然也是我喜欢她的画的原因之一。

这次我们凉山州建州60周年专刊要采访一个画家,我自然就想到了阿鸽,毕竟她是凉山第一代彝族画家,女画家,她和她的画都在见证和描绘着凉山这几十年的变化,凉山是写实的,凉山也是写意的,正如阿鸽的画。

第一次和阿鸽见面是在去年成都举办的一次凉山州名优特产博览会上,作为凉山人,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去了,然后就那么一句“你也是凉山的?”我们就认识了,阿鸽是个很干练的人,我突然想到了精神矍铄这么个词汇,这次采访之前我拨通阿鸽的电话时我以为接电话的是她的女儿,声音既清脆又年轻,我又不得不冒昧地重新确认了一下。什么叫永葆青春?这下我算是明白了。

我们采访的地点是在省美术家协会阿鸽老师的办公室,尽管她已经安排了专门的时间和我们交流,但还是有很多电话不停地打进来,也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亲自处理,所以阿鸽老师说了好几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毕竟她是美协主席,我们倒是挺理解她的,我说,你这个美协主席每天那么要忙那么多事情,会不会影响你的创作?她想了一下说,其实,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过,因为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人,处理那么多事,汇总那么多信息,她也才会有那么多机会来真正了解整个省的美术创作现状,甚至是中国当下的美术创作现状,这对于她的创作来说反倒是件好事,所以忙一点,也值。

我相信,阿鸽老师说的,是实话。

 

依乌:阿鸽老师好,你是越西人,零关古道一线通南北,城南的中所镇历来都是较为繁华的集市,你家住在这里,你小时候也是在这儿读的书吗?

阿鸽:不是,那个时候中所没有小学,我是在越西民族小学读的,这个小学现在都还在,去年省上给我做了个专题片,我还专门回去过,但好像变化不是很大。五几年我们在这儿读书的时候都,吃的用的,衣服、被盖都是公家发的,但很多彝族学生读不进去,去了又跑了去了又跑了。

 

依乌:阿鸽老师你是彝族,现在还会说彝语吗?你们家是哪个家族的?

阿鸽:金叶家族的,中所是个以汉族为主的小镇,只有十几家彝族,小时候我还会说一些彝语,出来后没有说彝语的环境,所以现在不是很会说,很不好意思,不过听还是能听得懂的。

 

依乌:你是11岁就被选去重庆学画画了,那么小就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学习,你当时是怎么被选上的?

阿鸽:当时我才11岁,五年级, 确切的说还没有毕业,那时候重庆还属于四川,四川美术学院民族班招生,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被叫去画画,我还记得我画的是花,之后我和加潘木果,苏阿木,马海马达和约哈子五个同学被选中去西昌,当时来西昌接我们的是四川美院的王大同老师,我们和其他县来的十来个同学一起坐了三天的车子到成都,然后从成都老南门车站坐火车到的重庆。读书期间,条件非常艰苦,每年有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一些同学回了家就再也美院返校,比如加潘木果、约哈子、还有昭觉的尔木木伙他们,当时也不能怪他们,三年自然灾害,饿得饭都没有吃的,还有就是重庆又热,从凉山去的根本受不了,我是在第三年回家探亲的,暑假在家呆了二十几天,我也不想回来了,但是我母亲坚决不让,硬逼着我回来学习,说真的,能坚持下来真的不容易。

 

依乌:文革这段时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阿鸽:文革这段时间我们去过了凉山,大概是72年,也搞了一套组画《奴隶们创造历史》,后来因为斗来斗去,也没有画更多的东西,文革那时候,全国都差不多一样。

 

依乌:徐匡老师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阿鸽:当时我们美院民族班总共有一百多个人,原则上毕业后要各回各的地方,西藏的回西藏,云南的回云南,甘孜的凉山的也一样,但是到我们这一届的时候,正好中国美协的在四川美院这儿开会,他们当时看到我们的创作成绩比较突出,特别是我画的《为祖国争光》引起了他们的关注,当时中国好像是第一次参加第一届亚运会吧,中国美协的专家和领导看了这个作品后,很激动,就说一定要把我留在四川美协继续培养,所以后来就选了两个,一个是我,另外一个是藏族画家其加达瓦。留在四川美协,这是对我人生的一个很大的转变,如果回凉山的话,恐怕也就不一定从事这个行业了了,那个年代,很多同学回去后都不再画画了,搞“四清”啊等等这些,把自己的专业也都丢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分到美协的时候才十七岁,很小,所以受到了李少言,李焕民,刘文等老一辈艺术家的不少关心和爱护,但在专业上具体分管我们的是徐匡,他主要负责的我们的学习和创作,接触的时间就比较多,再就是我们去汉源大树公社呆了一年,深入生活,扎根生活,搞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大型创作,因为在生活上,工作上的诸多关心,接触时间长了后,自然的就建立了感情。

 

依乌:你现在是美协主席,搞创作和当领导之间有没有冲突?

阿鸽:做这个美协主席没想到会那么忙,我们很特殊的是正好遇到美术馆拆迁,整个三年时间全都在修美术馆,本来是今年要落成,现在可能还有点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明年肯定是要落成的。做了这个美协主席你就要关注全省的美术成绩,紧跟全国的美术动态,把握重大的题材创作,反映自己省内的重大美术事件,在全国还要努力把四川做成一个美术大省,所以在这当中,一定要花很多心血才行,但同时,自己又不能落伍,所以在这几年当中,我也一直在不断地寻求突破,尽量在艺术上起个引领作用,所以做了很多的丝网,就是画了国画要做些丝网,因为作为丝网是一种版画,做了几十张,这些作品还不能只看在省内,一定要做国内的很多展览中有所成绩才行,所以我尽量从抽象,从写意中反映一个民族的精神,我对自己的民族是很热爱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情,一直都在用自己的美术来展现。

 

依乌:我听说你在四川美院的时候伍精华还专门来看望过你们。当时他还没有去西藏任职吧?

阿鸽:不是,是留在四川美协以后,他专门来看望我们,最感动的是,1965年,四川组织了一个很大型的社会主义新义工,美院的,美协的,全省的美术工作者,大概七八十个,全部都到汉源的大树公社去深入生活,伍精华还专门来看我,后来我们整个工作组去西藏也是他帮联系的票,所以我很感动。他当时是省民委主任。我们工作组在西藏呆了一年,就是1977年,伍精华后来当国家民委主任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很不错的一个领导。

 

依乌:西昌有一尊雕塑叫《月亮女儿》,雕塑的造型是这样的,一个赤脚的彝族姑娘很惬意地斜倚着一轮弯月弹拨着她怀里的月琴,她的脚轻轻地点在一只绵羊的头角上,很美。这尊雕塑最初是立在市委庭院里的,青铜铸的,后来大家都觉得应该把它当成西昌这座城市的标志性雕塑才行,于是在邛海湖畔,莲池公园以及青山机场都放大矗立了几尊,供更多的人欣赏,所以现在有很多去西昌的游客都会在这尊雕塑前留个影,把这个月亮女儿带到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影响力很大,我的问题是,你觉得这尊雕塑有什么问题吗?
阿鸽:我知道有这么一个雕塑,但是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它,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依乌:月亮女儿的脚是踩在一只绵羊的头角上的。
阿鸽:昂?怎么会这样?不会吧?
依乌:是的,的确是这样的,月亮女儿的脚就踩在羊的头角上。
阿鸽:啊,这就不对了,怎么会这么创作呢?作者肯定不是彝族人,只要稍微懂点彝族文化的人都不会这样去设计的,很不可思议。 
依乌:是的,彝族的羊文化是最为丰富的,在日常生活里,有羊或者有成群的羊就是富足的象征,羊给以我们温暖,赐予我们羊毛,我们用羊毛编织衣裳,毛毡,有贵客来的时候,我们才会设羊席,有病有灾的时候,羊又是我们的替身,我们用它来祈福去会祛秽,所以在我们的生活中,永远也不可能有月亮女儿这样的作品出现的。你觉得作者是居于什么样的原因去这么创作的?
阿鸽:我还是认定作者根本不了解彝族文化。
依乌:我想也是,但是,这么一个作品的出现,从创意、设计,手绘,做模,完工甚至剪彩都应该有很多相关部门的领导参与了的,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阿鸽:这个我就不清楚,总之,很不应该。这当然也跟官员们的作为不作为有关系,但是轮不到我来说。总之,我们艺术工作者就更应该注意了,造型艺术不能只仅仅为了好看,必须要关注造型内容背后的诸多文化才行。

 

依乌:在你作品里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描绘彝族生活场景的、细节的、点滴的,很少看到有表现彝族文化和精神里层的作品,比如宗教,丧葬,图腾等……这也是我先前问你是否还会彝语的原因。你是有意回避还是对本民族文化的理解和体验有所欠缺的缘故呢?

阿鸽:是的,我是很少触及到比较深的彝族文化的东西,这个跟我的成长经历有关系,首先我说过我们老家中所镇住的彝族人比较少,只有十来家,然后我小学还没毕业就被选到重庆去了,所以对彝族文化的熏陶要少一些,但我不是有意回避,我只是尽量不让自己犯一些错误。我对我们彝族的生活很有感受,我很爱我们这个民族,所以我就一定要去描绘我最热爱和最熟悉的,福克纳这一生就只写了他最熟悉的邮票那么大的一个小镇。彝族文化非常深厚而且也非常深奥,说实话,我是不敢轻易去用我的画笔去触碰那些我不熟悉和没有把握的相关领域,我怕出现不该有的纰漏,就像你说的《月亮女儿》那样的错误是致命的,低级和不负责任的,说实话,听你这么一说,我真不敢去看这个雕塑,一个有致命之伤的雕塑被当成是一个城市的标志性雕塑是很不可理喻的,它代表着一个城市的审美和一个民族的审美,一个没有文化的民族的审美,一个没有城市文化的城市的审美。其实把基座的绵羊去掉就没有文化上的争议了,雕塑应该还是个好雕塑。

 

布吉莫:您为什么选择了学习版画,而不是水彩、油画或者国画?是什么动力激发了您最初从事版画的热情呢?您当年所抱定的艺术理想是什么?

阿鸽:其实是因为当时在美院学习版画的人多一些,也算是跟风的吧。我毕业作品《为祖国争光》受到领导的好评后留在了美协。在美协我受到五精华,华君武,以及美协的很多领导关心,我很感动,心想,我一定要画好画。当时在创作上的热情和理想都很纯粹。

 

布吉莫:您的作品《鸽子》里面,彝族小姑娘怀抱着鸽子,而在彝族人民生活场景中很少或者几乎没有这样的场景,这样表现有何用意?

阿鸽:我深刻的记得在去西昌的路上看见一群彝族小孩子在路边,一些跟着车跑,一些追逐打闹,他们虽然衣衫破褛,但非常快乐,似乎并不为物质的匮乏而苦恼,我觉得彝族人有一种与自然、生活和谐的品质。艺术来源于生活,又不是直搬生活场景。如果我就直接抓取一个抱着鸡去赶集的女孩子的形象和场景,我想就不能表达我所感悟到的美了。所以我借用了鸽子之寓表达这种美好、和谐、安宁。

 

布吉莫:我注意到不论是您写实的前期作品,还是写意的后期作品,画面中出现的彝族女孩的形象具有一种清纯、善良、腼腆、朴实的特质,这些女孩的形象非常惹人怜爱,您为什么要把她们塑造成这样的形象呢?

阿鸽:彝族人虽然生活在边远,贫穷,落后的地方,本生的整个社会也有不少弊端,但在我看来,美的,善的更多。其实抽象也好,写意也好,不管采用什么方式,我还是一直想展现彝族的美,彝族从原来的奴隶社会发展到今天,主流的都是先进和美好的。我一直觉得那么多美的东西还在等着我去展现和展示,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照这些稍微负面的东西呢?现在有些汉族画家就不一样,一到凉山就只想去画一些落后的,酗酒的,吸毒的等等这些,其实这些城市里更多,够他们画的。

 

布吉莫:你之前就有一幅作品叫做《小镜子》,这次的近作又以《小镜子》命名,为什么要重复取这个名字,是你对前期的作品不满意还是有其他什么情结?从前面一幅到后面这幅在表现上有怎样的变化?

阿鸽:是的,我有两幅作品都叫“小镜子”,一幅是水印木刻,91年画的,一幅是国画以后做的是丝网版画,我为什么喜欢这个题材呢,因为这是一种情结,我是彝族,我知道彝族女孩子都很爱美,但又很含蓄,生活中,很多女孩子都爱揣个小镜子,经常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赶紧拿出来照一照,捋一捋头发什么的,然后又赶紧藏回兜里,我觉得从造型上来说,这是一个很美的瞬间,从这一瞬间我们一下就能洞悉彝族女孩儿的内心情感,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的美的认同,甚至欣赏,这是很生活化的。

布吉莫:纵观您的艺术创作风格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着明显的阶段性特征,从写实到写意,我觉得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也是一个逐渐成熟的过程,不知道我这样理解是否正确?

阿鸽:是的,我在不断的探索。我早期的东西都很写实,也取得了画界的好评,但是我不满足,我觉得艺术的道路需要发展、前进,就要探索。至于艺术的成熟,它并不一定你最辉煌的时刻,我觉得是在探索的过程中不断完成的,你会在摸索中越来越清楚你要用怎样的绘画语言,怎样的形式去表达你的艺术观念。但更重的不是技法上的成熟,而是心灵的越来越深刻的领悟。

布吉莫:您在巴黎的时候有没有一些画家对您后来的风格形成产生过影响?

阿鸽:这个是肯定的。96年我去法国学习,在此期间我看了欧洲大量的抽象画,像康定斯基的,马蒂斯,毕加索。我也在那里看到一幅中国流过去的写意壁画,画面已经不太清晰,但能体会到画面衍生出来的一种深远意境,那幅画打动了我。回来后我就坚定了改变的意向,我的版画就开始了新的探索,把那些具象块面抽掉,一改以往的写实风格,我想版画也可以用抽象的形式来表达丰富的寓意。最大的改变是我将版画的语言从块面置换成了中国画中的线条,创造出来的版画富有民族审美趣向的同时又结合了西方的东西。

 

布吉莫:徐匡老师你们俩也合作过很多作品,我想了解一下,在你的创作方面,徐老师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

阿鸽:应该说他对我的影响是比较大的,徐匡的美术功底很好,他是中央美院毕业的,素描、版画和油画功底都很好,他搞过很多的写实作品,前期我的写实作品也很多,比如说《鸽子》、《凉山人》等这些,但是后来我发觉老是这样似乎也不是很好,所以后期我就觉得应该要把风格拉开才行,我去巴黎过后更加坚定了我自己的想法,他也一直支持我,走自己的路,自己的风格,所以后期我的作品中写意的就多了,比如说《奔》、《雾朦朦》、《美酒飘香》等。

 

布吉莫:在您的作品中充满了对自己民族的热爱和礼赞,作为一个彝族艺术家,您认识到的彝族绘画艺术现在是怎样一个状态?您如何看待当前彝族绘画的发展?还有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阿鸽:彝族里面有很多很有灵气的画家艺术家,我们这一辈的就有很多,但是他们没有持之以恒,可惜了,现在的年轻人里,勒索阿格不错,但是这些年他的精力有点分散,这样下去可能也不是很好,我看过俄狄史卓的,不错,还有瓦其比伙的,很有思想,希望他能一直坚持,听说他在西昌学院的美术学院,这个环境对他以后的创作和发展应该是很好的。

布吉莫:你觉得凉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鸽:凉山对我来说,是个魂牵梦绕的地方,让我不得不时常回去看看她,反映她,描绘她,书写她。

 

说在后面的话——布吉莫

在阿鸽老师的访谈中,不难发现她是一个在审美理想上有追求的画家。在当代画坛,这一辈的老画家们都沿袭着自己早期的艺术风格,小心翼翼的守住辉煌时刻,在被公认的经典的范式体系中得到满足。阿鸽老师的早期作品,以严谨的造型,具象的表现,传统的写实风格而得到画界的认可,其代表作品《鸽子》已经成为版画史上的经典。然而这样的成绩并不使她满足,她一直孜孜不倦的探索着新的艺术道路。她说,艺术的成熟并不是某个高峰,而是不断的探索、挖掘,找到更适合内容的表达方式和语言。然而改变意味着冒险,这是很多画风成熟的画家不愿也不敢做的事情。阿鸽却做出了尝试,她沿着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这个向度进行探索,将中国画的形式语言和内在精气融入版画中,又吸取西方热抽象主义如:野兽派、表现主义等抒情抽象的理念加以糅合,创作出的作品意象深远,富于唯美、浪漫,在版画界可谓是特立独行。

阿鸽老师在艺术中的探索固然让我赞赏,但我认为这是成为一位有所为的艺术家该具备的艺术品质。而让我对阿鸽老师肃然起敬的是她的艺术追求和美学思想,不管绘画的风格如何变化这些始终贯穿于她的作品中形成一种精神价值。不论早期作品《鸽子》、《小镜子》,或是后期作品《三月》、《索玛》也好,我们可以任意捕捉到阿鸽作品中的真、善、美,以及她作为一个彝族画家倾注于这些作品中的民族感情。真、善、美是文艺批评中检验作品的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的美学标准,也是一切文艺、学问的最远理想,一切人类活动的终极指向。在这个浮躁骚动的当代画坛,不少画家难以把握美的本质,用另类的思想、另类的艺术方式诠释假、恶、丑,以一己之快扼杀欣赏者望文生义的能力,同时误导了大众的审美标准。

何为美?何为丑?审美的标准空前的陷入一个怪圈。就像现在一些艺术家喜欢带着猎奇的心态进入凉山采风、写生,一心想捕捉这个地方的人们如何落后如何贫困的场景,比如酗酒的,吸毒的,更有胜者制造所谓的艺术场景,不惜践踏他人、他民族的形象和自尊,以赚取社会的视觉关注。阿鸽是从大凉山飞出来的鸽子,对于凉山的弊端再熟悉不过,然而当我问及她作品中的彝族女孩形象为何总是腼腆含蓄,朴实真挚,惹人怜爱时,阿鸽老师说:“其实抽象也好,写意也好,不管采用什么方式,我还是一直想展现彝族的美,彝族从原来的奴隶社会发展到今天,主流的都是先进和美好的,我一直觉得那么多美的东西还在等着我去展现和展示,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照这些稍微负面的东西呢?现在有些汉族画家就不一样,一到凉山就只想去画一些落后的,酗酒的,吸毒的等等这些,其实这些城市里更多,够他们画的。”

是的,阿鸽老师追求艺术的真、善、美,也用这种艺术理想关照着她作品中的人物。她先后分别用写实和写意两种风格迥然的方式刻的两张版画,都命名为《小镜子》,以细微的生活细节把彝族姑娘内敛、含蓄而又爱美的性格表现得酣畅淋漓。这是语言表现与内心感悟的和谐,观念与艺术本体的统一,只有拥有虔诚的热爱的心灵才能把握这种和谐与统一,才能把一个民族的生活哲学与生存态度以真、善、美的审美趣向进行艺术表达。

ps:(文章原载:大西南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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